浓浓的葡萄汁——读列子的散文集《樱桃》

第8版(副刊)
专栏:品书札记

  浓浓的葡萄汁
 ——读列子的散文集《樱桃》
  刘肖芜
那还是1952年,距今,快40年了。我到库车县。那时,不像现在,县里没一个招待所,便从维文会借了两间房子住下。一天晚上,刚刚点上蜡烛,铁衣甫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子。室内,只有一支烛光,我看不清他那么小心翼翼地端的是什么。直到他把盆子放在桌上,我才看出原是满满荡荡的一盆水。但那水不是一般的,是鲜红鲜红的,就在这样微弱的灯光下,也可以看出它那鲜艳的光泽。我问铁衣甫江这是什么?他却和我卖关子,叫我先尝一尝。他给我舀了一碗,我一喝,不禁惊异了一声:“真美!”甜而微酸,还有点涩。这甜,决不是糖或蜂蜜用水溶化了的那种甜,它非常鲜美,比我过去喝过的那些汽水、果子露,连儿时的酸梅汤都比不上这个。这时,铁衣甫江才告诉我,这是当地农户自制的葡萄汁。这样的葡萄汁,以后我再也没有尝到过。那种境界,我再也寻不到了,我只好把它深藏在记忆里。因为藏得深,多少年来,很少有机会想到它。今天,我在灯下读列子的散文集《樱桃》,读着读着,忽然,这一情景竟出现了,使我不得不掩卷沉思。
啊!列子的散文太像库车农家的葡萄汁了。
我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认识张列的了,就是列子喽。因我和新疆日报,尤其是副刊,长期以来就有不断的联系。也许就在一个平平常常的时刻里,我和张列认识了,熟悉了。她给我的印象,最深的一点就是年轻。她开朗、热情,说起话来总是快板,颇有一点豪气。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写的文章竟会是这样。
她的作品之所以能够吸引人,我认为是其中的生活气息给人一种亲切感。也许由于她是个新闻工作者,不管别人怎么主张作家要淡化生活,她也得深入生活,了解生活中的实际问题,熟悉和理解生活中活生生的人。从她的作品不难看出她的足迹已经踏遍天山南北,那维吾尔农村,哈萨克牧场的生活,都栩栩如生地再现于她的笔下。这使我想起车尔尼雪夫斯基的话:“真正的美的定义是‘美是生活’。”也使我想到毛泽东说的:“作为观念形态的文艺作品,都是一定的社会生活在人类头脑中的反映的产物”,“它们是一切文学艺术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唯一的源泉。”这个论断,至今看来仍然没有人能够超过它,打破它,否定它。我不是说列子的文章已经概括了时代的主体与实质,但我们却不难看到她确实写出了一些在我们新的社会主义时代的感人的人物。那个送牛奶的佳娜什够多么美啊!她穿着胖胖的小毡靴,身上披了一层厚厚的雪花,天刚亮就给好几户人家送奶,然后还要去上学。她是艰苦的,但你从她身上却感觉不到旧社会时的那种贫困,不会感觉她可怜,而是可爱,因为从她身上你看到了新的时代的希望,新的萌芽。难道你还没有看出她那胖胖的小毡靴已经踏在新的路程的起点上了?阿依登眼里闪过的狡黠的光芒,却透露出内心的善良和美好的智慧,要不是有了改天换地的新的生活和社会主义的伦理道德观念的形成,又怎么能孕育出这样新型的人物。其他如吐鲁番赶毛驴车的太克,伊犁河畔种花的老人,还有那卖樱桃的小女孩,无一不是列子从时代的生活中摘取的果实。列子写的那么得体,那么形象,那么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她的文字技巧,她的表现手法,概括到一点,就是淡淡的美。她的作品就是樱桃,就是香椿芽,就是淡淡的枣花。多幽雅、多香甜,又是多么的朴实无华。
列子的作品也不是纯艺术,她还是从属于政治的。有时甚至有着强烈的要求,鲜明的倾向性和作为新闻工作者的党性原则。你看她在《樱桃》中,写那维吾尔族小姑娘浅浅的笑,写那只怕碰一下就会流出水来的樱桃,这你能不感觉她幽静、淡雅吗?可她笔锋倏地一转:
“……爷爷说,‘周总理喜欢樱桃,从周总理身边来的人都喜欢。’
‘周总理!’
‘嗯,周爷爷来过喀什噶尔,给周总理送去的水果,就有爷爷种的樱桃,周总理说爷爷种的樱桃很好吃。’女孩子弯弯的眼里闪过明亮的火花。而我却沉思,我们的祖国多么大啊,哪里没有周总理的足迹?我们的周总理……”
当然,列子的文章,也有其不足之处,有的文章有些平,经不起细细咀嚼。
但通过她的努力,我相信列子必将会写出更多更美的文章。